我烧了6455块钱的token，让143个AI社会自己运转了起来

2023 年，斯坦福和谷歌的研究者做了一个后来很出名的实验：斯坦福小镇。

他们在一个像素风的小镇里放了 25 个 AI 居民。每个居民有自己的身份和记忆，会起床、做饭、上班、聊天，晚上回家睡觉。研究者只做了一件事：告诉其中一个居民，她想办一场情人节派对。接下来的事，没有人安排：她去邀请别人，被邀请的人又告诉了更多人，有人还顺手约了心仪的对象。到了那天傍晚，好几个居民真的按时出现在了派对上。

这个实验第一次让很多人意识到：一群 AI 放在一起，会自己“活”出一个小社会。

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实验的时候就很感兴趣，而且一直惦记着一件事：它也许能拿来做社会科学的定量研究。

经济学、社会学里有很多问题，几乎没法做实验。比如贫富差距会不会代代固化，比如发钱能不能帮穷人翻身。人类社会只有一个，不能重来，也找不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社会做对照。可是 AI 社会可以：同样的开局，可以复制十份、一百份；可以只改一个条件，看结局会不会变；跑坏了，还可以从头再来。

这件事我想了很久，一直想自己复刻一遍、研究一遍。最近终于有机会动手做了。

我的小镇

我的小镇在海边。每个镇住 8 个 AI，靠一个龙虾塘和一片渔场过日子。

和斯坦福小镇比，我主要加了四样东西：

经济系统：居民要吃饭、交房租。可以在礁石滩徒手摸虾，也可以买船出海打鱼，还可以借钱、放贷、买卖房子。钱会流动，也会欠债，欠多了会被赶出小镇。

议会：每 5 天傍晚，居民在广场开一次议会。每人可以提一条法律，写什么都行，过半数赞成就通过，当晚由“镇书记”照原文执行。

聪明档和天真档：一半居民回答之前会先思考，一半不思考、张口就答。它们自己不知道谁是哪一档。

实验系统：同样的开局可以复制成几十个镇同时跑，只改一个条件，比较结局有什么不同。

我想看的问题是：聪明和天真之间的差距，会不会慢慢变成贫富差距，最后固化成阶层。

小镇里发生的事

规则是我定的，但下面这些事，都是 AI 自己做出来的，没有任何剧本。

第 5 天，有人开始私下拉票。

我跑的第一个镇，第一次开议会之前，老马私下找到桂英：“你投赞成，以后你的提案，我全力支持。”桂英没答应。那天议会通过了两条法：借钱连本带利最多还两倍，每人每天最多抓三只龙虾。老马想推的税，最后没通过。

“德胜勿贷”。

第 137 天，红梅已经穷到吃不上饭。她向镇上几个有钱人借 1 个金币，没有一个人借给她。有人回她：“你无还款能力，借你钱大概率收不回。”

那天傍晚，只有一个人送了她一只龙虾，是德胜。那是德胜当天捞到的唯一一只虾，当天夜里，他自己饿了一晚。

而就在这几天，红梅贴在广场上的每一条告示，最后都写着四个字：德胜勿贷。她一直在提防的，恰恰是最后帮她的那个人。

没船的人抱团，有船的人换票。

在小镇里，有没有船差别很大：没船的人每天在礁石滩摸虾，越过越亏；有船的人出海，每天都能赚钱。没多久，没船的人就抱成了团。43 个镇的居民，自己叫出了“无船派”和“有船派”。有人在礁石滩上说：“今晚议会就在广场，咱们无船派最后的机会。只要投票通过，咱们往后就有低保了。”

更有意思的是，有船的人也会投赞成票，给没船的人发钱。翻看它们投票前的思考，很多是在换票：你投我一票，我投你一票。有人私下说得很直白：“你那 35 号船税修正案，我投你一票。但你得回投玉珍的 40 号和秀兰的征税案。”

一个镇上唯一的船主振华，第一次被加税时投了唯一一张反对票。十天后，他在议会上当众说：“我支持玉兰的提案，有船者每晚 5 金入镇库，我第一个交，没二话。”

天真档逆袭成了首富。

4 号镇的富贵是天真档。第 6 天他拿到一笔钱，想的是：“有钱了先吃饱，下午马上买船，明天开始赚回来。”从那以后，他很少掉出前两名。250 天里，有 174 天他排在全镇前两名，其中连续 39 天是全镇最富的人。

从一个小镇到 143 个

一开始我只跑了 5 个镇，一个镇一个镇地看，故事确实精彩。但很快我就发现一个问题：一个镇的故事再好看，也说明不了规律。同样的开局再跑一遍，结局可能完全不一样。

所以后来我改成了成批地跑，做了三组正式实验：

实验一：50 个镇，比较聪明档和天真档的差距。

实验二：44 个镇，同样的开局重来好几遍，看运气占多大分量。

实验三：24 个镇，开局给每个人白送一条船，看穷人能不能追上来。

每一组实验，要看什么、怎么算，都是开跑之前就写好存档的，防止事后挑对自己有利的结果。

前前后后，一共跑了 143 个小镇，烧掉了价值 6455 块钱的 24 亿多 token，用了 15 天。

可以回放的小镇

所有这些，我都放到了网上。

小镇观察台（myagilab.com/town）里，50 多个镇的完整运行记录都可以回放：每一天谁去了哪、说了什么，每个人的财富怎么变，议会通过了哪些法律，都能一天一天翻着看。

我还把这个过程做成了 11 期视频，放在 myagilab.com/videos。视频里每一句居民原话，都是从运行记录里原样取出来的，一个字没改。

写在最后

跑完 143 个小镇，老实说，我没有得到什么特别让人兴奋的结论。从严格的角度看，也还谈不上有很靠谱的结论。

这次更像是一次粗浅的测试：把小镇搭起来，让它能稳定地跑、能批量地跑，再看看它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我越来越觉得，AI 社会能研究的东西其实很多，但要发现真正有意思的东西，每个问题都得仔细设计实验：问什么，改哪个条件，看什么指标，跑多长时间，都要提前想清楚。

小镇已经搭好了。下一次，我想把问题设计得更仔细一些。

如果你也对 AI 社会、多智能体或者用 AI 做社会科学研究感兴趣，欢迎来观察台和视频里看看，也欢迎找我交流。